展览名称：爱情天堂——动漫时代新美学

主办方：中华世纪坛艺术馆 索卡艺术中心

策展人：陆蓉之

赞助：山艺术基金会

地点：中华世纪坛艺术馆

时间：2005年8月25—9月6日

卡通动谩的当代新异术( Ultra New Vision )

陆蓉之(上海外滩18号艺术总监)

上一世纪人类最大的文明成就，即是将人们日常生活带入数字化的环境里，从每日清晨叫醒的闹钟开始，准备做早餐的微波炉、上下楼的电梯、出门驾车、搭捷连、乘飞机………，都得靠电子仪表和数字化系统来操控，收款机、洗衣机、干衣机、视听设备、电饭锅、防盗监视器、自动浇水设备、通讯器材、中央空调、计算机和其接口设备………等等，人们不知不觉在食衣住行各方面都已经深度依赖数字化的科技。

计算机替代人脑担任记录、管理、计算、传达和沟通………等工作，甚至在「人」缺席的时候仍能继续操作。再加上网际网络的出现，人类的沟通和传达的管道，不再依赖书信实体的信物，或面对面实际的接触，网络上的虚拟世界，和以血肉之躯去感受的真实世界，在数字化的环境里越来越难以区分。数字化环境必然是当代人无法逃离的生存空间，而且应用范围只会越来越广，而且产品种类也会越来越多。

新世纪的人类在数字化环境中的认知与情感，无法抗拒地沉溺在虚拟与真实的挣扎之中，新世代的审美经验，也无法避免从虚构的卡通、动漫、游戏和网络的传输中，不知不觉产生了新的认知与欣赏系统，已经远远脱离了传统的认定标准。可是，建筑在二十世纪现代主义基础上的艺术欣赏概念，艺术教育，美术馆和其相关领域的专家、学者，仍不免以为艺术有别于通俗文化，强调个人主义的特殊性，用来区隔那些属于大众的流行文化。因此，当代艺术，成为艺术圈内极少数人的仪式化行为，有些被艺术圈内少数人认定的艺术表现形式，对极大多数的群众而言，却不存在任何具有特殊影响的意义，也更谈不上具有强大的吸引力。

二十一世纪美术馆和游乐园的竞争，将无法避免，虽然这种比较，既不成体统，也不成比例，甚至文化精英还会认为是一种使艺术低俗化的不堪想法。但是，艺术建构在生活的游嬉之中，或许更应该说在游戏文化中，孕育出各种艺术的精萃与升华，这种由人类文明史上前所未有过的庞大中产阶级共同热衷的消费行为，正是新世代浸淫在大众流行文化品味所发展出来的生活美学，将透过网际网络和各种传播媒介迅速泛滥全球，将不是艺术圈内少数自认为是精英的人士所能主导或操控的。

艺术，在人类历史中被记录为上层社会或少数精英所寡占的优质生活品味，进入中产阶级扩大的信息流动年代，这种寡占的现象必然会受到挑战，广大消费者透过拥有设计精美物品的无限欲望，一步步进逼上层寡占的精致美学，艺术创作者和设计师的身份区隔逐渐模糊化，同时创意的产制，也渐渐从个人工作室发展为互动团队，甚至以公司的型式进行跨国的生产线布局，艺术家的生产模式也和设计师越来越相似，但这幷不表示孤绝独立的艺术工作者从此消失，只是在制度、机构、传播网络系统以外的创作者，生存日益困难。

1960年代的波普艺术家像先知一般，预告了大众文化虚拟时代的到临，挪用(appropriate)、仿真、漫画、卡通和动画的造型，从流行文化之中不断下载，作为抽样化的文本，成为某一世代或某一族群的认同基础，基本上已经拆穿了现代主义信徒的自我崇拜所编织的「原创」神话。接着，这一个世纪的年轻世代，更进一步彻底瓦解了对任何神明的崇拜，他们的生活被物质消费讯息牵引着，从小浸淫在动漫艺术世界中长大的他们，从动画(animation)、漫画(comic)、卡通影片(cartoon)、电视广告里那些虚拟的角色，启迪了孩童对人际关系与感情互动的憧憬和遐想。电玩、线上游戏引导孩子们模仿成人世界的爱恨情仇，新世代在网络谈话室里的神交，透过全球联通的网际网络，国界、人种、语文的差异，因为实时的通讯，造成想象和心理距离的贴近，当然不能代表实际的距离。

新世代透过一种建构在虚空间里的角色扮演，在层出不穷的互动之下，自我的认同也不断变化着。感情在虚拟的环境中依然可以仪式化地进行着，缤纷炫奇的想象丰富了角色的扮演，艺术家不再是一种寡占的身份，基本上，是人人均有机会参与的角色演出。虚拟的爱，以其汹涌澎湃之势，袭卷网络世界，真实与虚构难以界分的复杂情境和感受，势必影响新世代艺术创作的发展路线。

上一世纪初在美国发迹的漫画、卡通、动画，在有限的传播管道，例如：电影院、电视频道(在1950年以后)，各种经过简化的视觉造型，不论是喜感、幽默、讽刺或邪恶的，往往都能普遍攫获儿童、少男和少女的心，深深烙印在孩童成长的记忆中。那些各式各样角色的扮演，也就形成每一代人的集体记忆。正因为这些简化的视觉造型几乎是家喻户晓，小孩子尤其着迷，引起卫道之士的注意，1954年美国政府通过的「漫画法规(Comic Code)」，规定业界要自我规范，出版漫画「不可丑化当权者、不能有性感的女人、不能显示犯罪手法、不许血腥、不许暴力、如非必要，不能玩刀弄枪、不能显示身体受虐、在标题上不可出现怪胎(weird)、犯罪(crime)、恐怖(horror)、恐吓(terror)等字眼」注1。

日后风靡全球的迪士尼公司卡通影片，他们的卡通形象基本上都符合了上述的条件，甚至还刻意打造善良、正义、英勇等美好的形象塑造。幷且，在意识形态斗争的年代里，漫画与卡通也曾经作为政治宣传的工具。1960年代的美国波普艺术家像安迪•渥荷(Andy Warhol)、洛伊•李奇登斯坦(Roy Lichtenstein)、克雷斯•欧登堡(Claes Oldenburg)等人，他们从当时被视为最底层的视觉型式挪用了这些漫画、卡通的形象，将视觉符码从文本内容抽离、孤立开来，竟然能够将之提升至高艺术的领域，如今也已成为代表那个年代不朽的图像符号注2。

如今随着数字科技的发展，漫画、卡通、动画的型式也更形复杂，流通的管道也更加多元化，各种简化的视觉造型，成为大量传输的视觉符号，形成各种文化背景和区域性认同的个别系统，在传媒一波接连一波的烘炒下，已经深化为世界各地青少年文化彼此之间的沟通符码，而不仅仅是一个时代或一个族群所垄断的集体认同而已，却更像是个人追求表现、传达意念或发挥想象力的仿真和再创造的沟通途径。这些在数量上急速成长的视觉符码，不再局限于叙述性文本的再现，那些不断激发和蜕变的视觉造型，已经和纯艺术创作中企图表达的视觉语言日益趋近。新世代的艺术工作者、设计师或动画、漫画、插画家，在雷同的环境中长大，连教育的背景也十分接近，他们对生活美学的品味追求也都普遍受到了流行文化的影响。新世代的艺术家将漫画、卡通、动画等型式祝为复合媒材环境中的一种选项，超越了早期在社会中对漫画、卡通、动画的刻板印象，随手拈来反映自身生活的况味，赋予简化的视觉造型更深一层的文本意涵。

本展中呈现的一位年轻的美国艺术家奈森尼尔•罗德(Nathaniel Lord)，从小生活在迪斯耐的世界里，他的外祖父是迪斯耐创始九位元老(Nine Old Men)之一，他的父亲是迪斯耐乐园的工程师，童年在束京迪斯耐乐园的饭店中渡过，成年后他以黑色幽默的动画，表现出他对祖辈美式规范的卡通美学的一种反动心理。这种个人工作室生产，刻意逾越教条式的漫画、卡通、动画，在当今网际网络上，已经泛滥成为跨越年龄层之间传达、沟通的可视化语言，而且漫画、卡通、动画的「成人化」现象也十分普遍，不只是在日本而已，在美国也有深夜的成人卡通频道，播映不适合儿童观看的卡通、动画作品。

数字环境中不断推陈出新的视觉造型高速度异化，不但可以瞬间成为新世代追求流行新鲜感的通关密语，也反过来融入流行产业商品造型的语汇本体，成为时尚流行产品的象征符码或代言者。这种时下年轻人对流行文化的翻新、求鲜与寻求变化的永无止境追求，艺术的创新，从上一世纪极度自我表现个人主义的「原创(originality)」诉求，转化为「新异术(ultra new vision)」的视觉符码游戏。新鲜的感官刺激，比形式的创新更重要。而新世代的创作者也经常以互动的手法处理视觉符码，观众与作者沟通的讯息交流，一来一往之间像是游戏的阵仗，其中充满不确定的变量。

上一世纪电子媒体作为影像传播的载体，彩色光线在空间里释放、流动、充满，是一种等同用画笔沾染颜料在画布上作画的表现方式。色光的艺术，在这个世纪将会形成一股加强发展的趋势。更因为在数字化环境中成长的新世代，非常习惯于萤光幕上的影像接收，由光点构成的色光和影像，和由色粉、油墨混色合成的色彩和图形，在视觉方面，自然造成截然不同的感受和反应。因此，在屏幕上看到的是萤光色或鲜明对比的彩色光点，杂陈在一起，就会形成缤纷耀眼的色感。这种亮丽的多彩视觉效果，也是「新异术」的特征之一。美国艺术家李奥•维拉利尔(Leo Villareal)以LED光管构成的色光作品，是对此现象最直接的一种反射。

从上一世纪以来，卡通、动画、漫画内容所表现出的可爱造型，包括角色的塑造，或萤光高彩极具装饰性图案式的绘画，非现实的奇想，都深深印刻在孩子的脑海里，这些视觉符号也就成为每一代人成长过程的集体记忆。原本由美国迪斯耐或华纳公司所领导的大众文化，在二十世纪末逐渐被日本流行文化追赶上，进入新世纪以后更明显看出亚洲在青少年认同的领域中爆发出不可思议的能量。属于这一个世纪的缤纷高彩的新美学，一种新世纪的游嬉文化正在成形，这些都属于「新异术」的范畴，针对这种新美学的现象。日本卡通、动画、漫画的崛起，有其历史的渊源和文化大环境的影响和条件，民间流传的浮世绘便是日本大众文化的源头，民间工艺的幽默和趣味性倾向，都是日本发展新游嬉美学的坚实基础。有些人将这种流行文化的新风貌称为「新波普(New Pop)」艺术，甚至将村上隆(Takashi Murakami)作为这股新趋势的代表人物，将他和安迪•渥荷(Andy Warhol)相提幷论，但是这绝对是美国中心(Amero-centric)的一种观点，注3其实这批日本艺术家的平涂的缤纷色彩，和幽默令人宛尔的内容，都是目前在国际受到瞩目的「新日本主义(Neo-Japonism)」潮流的一部分，即使看起来「超平面(Superflat)」的风格，也完全是东方传统美学的新变种，和1960年代的波普艺术有很大的差别。

笔者提出的「新异术(Ultra New Vision)」，即是以亚洲立场所创造的新名词，描述这股不断追求变化，极度喜新厌旧的视觉新潮流，其实是有别于西方定义的波普艺术的美学。西方波普艺术冲击大众流行文化和高艺术的藩篱，在像日本那样崇尚工艺装饰生活美学的土壤上，西方现代主义的美学其实是相当边缘，而且始终未发挥全面化的影响。日本拥有属于东方禅境的极简主义，以宇宙自然的能量为形而上的美学层次，而无需追求形式主义的造型课题。韩国近年来在文化创意产业方面的积极作为，使得他们在动画、漫画、游戏软件的发展表现上已经直追日本。他们吸收了美国和日本流行文化的特质，以线性绘画为主体，勾勒出反映当代生活的隐喻内容。中国在动画、漫画和游戏软件领域起步较晚，但是以近年来动画、漫画相关的展览活动，总是吸引了成几万人以上的大量参观热潮来看，日后的发展必然十分可观。

今日由动画、漫画所带动的新世纪美学，从虚拟世界里的情爱和真实人生的情感密切互动，由数字影像呈现的鲜亮色光，构成变幻多端的视觉造型，培养出新世代喜好奇幻的审美品味。这些眩丽的视觉效果，带有隐喻和幽默的内容，充斥在亚洲的流行文化之中，在日本、韩国、中国台湾和香港…等各地崛起，在日常生活情境中体现这种虚拟的美学立场。这种处于移植和虚拟的梦幻场景，跨跃了国界和文化的疆域边界，带有流动的和虚构特质的文本，也是本世纪「新异术(Ultra New Vision)」美学的另一种方向，和创作媒体的选用无关。因此，即便是西方传统的油画媒材，或东方传统的日本画都能蜕变出新美学的面貌。不论是日本的奈良美智，台湾的几米，这些东方文化背景各异的艺术家，尽管风格、媒材各有不同，但都具有这种流动、隐喻和虚拟的情境特质。而艺术家亦是策展人、设计师、企业主的多重身分多角化经营的趋势，从村上隆、奈良美智、几米等人在流行文化领域俨如明星的声势，鼓动了更多年轻艺术家群起模仿的追风。

目前已经看到在亚洲任何与动漫画相关的展览活动，总是吸引成千上万的大量人潮，由动漫画所带动的新世纪美学，从虚拟的世界里和真实的情感互动，由数字中国化影像的鲜亮色光，和变幻多端的造型中，培养出新世代的审美品味，这些眩丽的视觉效果，带有隐喻和幽默的内容，充斥在亚洲的流行文化之中，由日本、韩国、中国台湾和香港…各地崛起，在生活中体现这种虚拟的美学立场。动漫画和当代艺术的对话，已经形成了二十一世纪的新美学，终将成为二十一世纪创意领域的主流。

注1:Vicky A. Clark, “The Power of Suggestion…The Suggestion of Power” Comic Release! Negotiating Identity for a New Generation (D.A.P./Distributed Art Publisher, Inc., New York, 2003), p.28.

注2:Kirk Varnedoe/Adam Gopnik, “Comics”High and Low: Modern Art and Popular Culture (The Museum of Modern Art, New York, 1991), pp.193-212.

注3. Michael Rush, “Japan:Rising” Japan Rising (Palm Beach Institute of Contemporary Art, Florida, 2003), p.9.

爱情天堂——动漫时代新美学

陆蓉之(上海外滩18号艺术总监)

恋爱，燃烧的是青春的火焰。

火焰，象征着青春的另一种风情与面貌。

膜拜青春，迷醉爱情，是生命繁衍永不懈怠的原动力。

「爱情天堂-动漫时代新美学」不是男欢女爱的伊甸园，而是一种广泛的爱情动力，从情侣、夫妻，到亲子、同侪，甚至宇宙间的普世之爱，对待不同的人种、物种和大自然环境，都能分享的大爱。尤其，在南亚发生了空前大规模浩劫的今年，爱，是生还者继续生存的勇气；爱，是对亲人永恒的怀念；只有爱情，在绝望的深谷中，仍能够感受到生命的脉动；爱情，有时像魔术一般，在幻像的障眼法下，令人信以为真。在人类的历史中，爱情的故事，每一代人的出生，诞生了每一代人的版本，永远不会衰竭。

在21世纪人类的感情世界，在虚拟的环境中以各种仪式化的行为进行着，透过真实的存在和虚拟实境的相交，缤纷炫奇的想象丰富了每一个人担任的角色扮演。动漫艺术的流行，正好提供了数字新世代的年轻人对于角色扮演的自我投射。数字环境中不断推陈出新的视觉造型高速度异化，不但可以瞬间成为新世代追求流行新鲜感的通关密语，也反过来融入流行产业商品造型的语汇本体，成为时尚流行产品的象征符码或代言者。这种时下年轻人对流行文化的翻新、求鲜与寻求变化的永无止境追求，艺术的创新，从上一世纪极度自我表现艺术家个人主义的「原创(originality)」诉求，转化为众人皆可参与者的「新异术(ultra new vision)」视觉符码游戏。

换言之，也就是说新世代对于变化万千的新鲜感和视觉刺激，比创作者个人风格形式的创新更加重要。新世代的创作者，经常以互动的手法处理视觉符码，观众与作者沟通的讯息交流，一来一往之间像是游戏的阵仗，其中充满不确定的变数。所以，艺术家，不再是一种寡占的身份，反而是创意的执行和实践者，基本上，是人人均有机会参与的角色演出。

今日的大众流行文化，建构在生活的游嬉与享乐之中，或许更应该说在丰富的感官享受的文化里，孕育出各种生活美学的品味、精萃与升华。这种由人类文明史上前所未有过的庞大消费人口，所共同热衷进行的全球化「追新」、「追星」行为，正是新世代浸淫在流行文化生活里，所发展出来的大众化美学，将透过网际网络和各种传播媒介迅速泛滥全球。这股庞大的发展趋势，可能不是艺术圈内少数自认为是精英的权威人士所能主导或操控的。西方艺术家在上一世纪所奉行的「艺术为艺术而艺术(Art for art sake)」的教条，在今日看来，似乎必需更开放为「艺术为公众而服务(Art for the Public Sake)」的广大受众面。

21世纪新世代艺术家在他们创作中所展现的动漫画的元素，和上一世纪60年代的波普艺术家不同，他们已经不是从动漫流行文化中去挪用的问题，而是他们作品本身已经完全融入了动漫艺术的造型美学。新世纪日益壮大的动漫美学出现在所有艺术的领域中，这些看似动漫化的风格就是艺术家本身创作的原型，不像上一世纪波普艺术家只是直接挪用动漫艺术的视觉符号。21世纪动漫新美学Animamic (Animation + Comic)的特征表现在四个方向：一是青春美学的膜拜，二是动漫美学中丰富的叙事性文本，三是动画中的色光艺术，四是动漫产业所带动的跨领域应用艺术美学。

在大众流行文化中如浪潮般推涌的大量、多样化的动漫形象，不论是人物的还是动物的造型，都是永远不会衰老的形体，例如美国迪斯尼公司发行的米老鼠已经高龄七十五岁，可是依然可爱清新如昔，受到一代又一代孩子们的衷爱。反过来回顾七十五年前的著名演员，今日即使还在世，也一定已经今非昔比，形象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动漫时代这种对青春不老的影像的集体记忆，在潜移默化当中，形成了21世纪新世代的青春美学，不仅仅在创作上形成巨大的影响，更深刻地影响了大众的审美观念。追求理想化的青春美，不再是动画、卡通、漫画里虚拟角色塑造的问题，而且它已成为现实人生中实现人工理想美的心理因素。虽然欧美在整容医学方面起步较早，但是今日在亚洲地区，特别是日、韩动漫艺术发达的国家，人工整容的流行程度就已经超越了欧美地区。如今一发不可收拾的抗老、防老趋势，愈来愈多人想要保有青春不老的容颜和躯体，不分男女老少似乎都找得到走进手术室的理由。当今人工造型美的追求，固然是拜科技所赐以及传播媒体形象的引导，然而和动漫美学之间的关系至今仍是未被论及的课题。

在上一世纪末由日本所引领风骚的动漫美学中，充满了千奇百怪变化无穷丰富的叙事性文本，使得图像的呈现本身就具有强烈的叙事性格。回想19世纪末萌芽的现代艺术，在上一世纪初全面朝抽象风格的路线发展，即使是以语言叙述为主的文学作品，也不能免俗地卖弄文字语意或结构方面的抽象性，使得话语的完整面貌难以一窥究竟。然而在21世纪数字化环境下文字叙述语境的转换是更有趣的，愈来愈多的讯息透过图像化的语言来沟通和交流彼此的意念。因此有时在一个小小的图像符号里，也能凝集假设、遐想、传奇、隐喻等各种丰富的文本内涵。卡通动漫里面充斥著拟人化的造型，以及配合叙事性所形成夸张的变形美学等，将会在这一世纪成为造型美学的主流，就像抽象艺术主导了20世纪的美学一样。

上一世纪电子媒体作为影像传播的载体，彩色光线在空间里释放、流动、充满，是一种等同用画笔沾染颜料在画布上作画的表现方式。新世纪里的人类共同经验，不分人种、国籍的孩子们都几乎是在电视机前面和计算机前面成长的，他们接受到的信息，所看到的影像，都是由光电所构成的色光视觉经验。这类由色光所形成的绚丽美学，对于艺术家创作的色彩运用具有非常深远的影响。色光的艺术，在这个世纪将会形成一股加强发展的趋势。更因为在数字化环境中成长的新世代，非常习惯于萤光幕上的影像接收，由光点构成的色光和影像，不同于传统由色粉、油墨混色合成的色彩和图形，和在视觉方面，自然造成截然不同的感受和反应。因此，在屏幕上看到的是萤光色或鲜明对比的彩色光点，杂陈在一起，就会形成缤纷耀眼的色感。这种亮丽的多彩视觉效果，也是本展试图传达的「新异术」美学特征之一。

有别于传统的艺术创作，动漫艺术的成形，经常是需要专业分工与团队合作，往往牵涉到庞大的人力、物力、财力，不像是传统的艺术创作可以在一个封闭的工作室里独立完成。因此，跨领域的产业整合是动漫文化的特殊现象，例如美国、日本的动漫画产业所发展的衍生产品，种类丰富涵盖到民生用品、衣食住行几乎无所不包。所以动漫产业的产值不仅在动漫艺术的本身，它是一个时代文化的总体，反映地区性的语言风格、全球性的审美品味、历史性的文化脉络以及社会性的群我关系、人类的心理状态。新世代艺术家的生产模式和设计师与动漫师的创作过程越来越相似，艺术创作者和设计师、动漫师之间的身份区隔，也逐渐模糊化。创意的萌生到实现，也渐渐从个人工作室发展为互动团队，甚至以公司的型式，来进行跨国生产线的布局，村上隆和他的Kaikaikiki公司就是一个例子。

由动漫艺术产业带动跨国整合连结生产的影响，幷不表示孤绝独立的艺术工作者将从此消失，只是在制度、机构、传播网络连成一气的系统以外，个人工作室的创作者，发展会愈来愈困难。未来只有极少数特别突出、优秀或比较幸运的艺术家，在如此剧烈竞争的环境里幸存下来。更何况世界各地的大学及艺术专业学校，每一年都在累积这个领域的大量毕业生，对艺术生态造成供过于求的现象，都不是以过去的经验所能够理解或应付的。21世纪的艺术家将以创意总监的身份，走出纯艺术、高艺术的象牙塔，进行跨领域的资源整合，艺术的创作与行销，将是全球性的创意产业中的重要一环，和大众流行文化之间，不再有高、低之分。因此，动漫产业所促动的动漫美学新趋势，将是新世纪整体文化环境的新课题，中国要发展动漫产业，也必须先要明白动漫艺术不仅仅是商品，动漫产业也不仅仅是商业活动，而是当代社会重要的文化课题，幷不仅仅是单纯的产值经济。

以中国文化本身的丰美肌理，多民族的丰富文化内涵，完全可以酝酿出多元化的动漫艺术的原创文本。因此，这次的特展是以多媒体的手法呈现出来，对新世纪流行文化中自然形成的动漫美学作一次总体的讨论，探索艺术原创的渊源和动漫美学之间流通的各种延展性。这次《爱情天堂 - 动漫时代新美学》的特展，透过几阶段的展出，以不同大小规模来展现这些由动画、漫画所带动的新世纪美学，从虚拟世界里的情爱和真实人生情感的密切互动，由数字化的影像呈现的鲜亮色光，构成变幻多端的视觉造型，培养出新世代喜好奇幻的审美品味。这些眩丽的视觉效果，带有隐喻和幽默的内容，充斥在亚洲的流行文化之中，是从日常生活情境中体现这种虚拟的美学立场。因此，本展透过卡通、动画、漫画和当代艺术的对话的方式，提出从亚洲出发的新美学观点。

上一世纪的西方现代艺术，形塑了全球都会文明现代化的审美标准，基本上是以抽象美学为核心，迈向了极简主义，然而在21世纪，从动漫艺术摸索出的新造型正迈向，，将会广泛漫延在所有的创意领域中，动画和漫画不仅是艺术表现的选项，本者自创的新字Animamic更有望成为新世纪美学的专有名词，而这个字的构成概念是全然中国的「动漫」(Animation + Comic)，只要在中国的语境中成立，也就能够成为国际流通的用字。中国当代艺术的下一波，无法避免动漫美学这股潮流。